未来中国

《亚洲周刊》最新一期刘振廷文章认为，越南国会选出年轻的新国家主席阮明哲与新总理阮晋勇，号召全国检举贪腐、推动私有化及放宽言论。越共推行差额选举、年轻化和内部大辩论，党不干预政府，推行问责制，国会已非橡皮图章，政治改革的步伐超越中国。

历时一个半月的越南第十一届国会九次会议六月二十九日在首都河内落幕，与会国会议员不仅对堆积如山的未来五年经济和社会发展有关等一系列议案争得面红耳赤，也在接近尾声的几天，选出国会主席、国家主席和政府总理三大巨头，并批准一批内阁人事。

来自全国经济最发达、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六十三岁胡志明市市委书记阮明哲，在四百九十六名议员组成的国会上获得九成四最高支持票，取代出身中部广义省的六十九岁陈德良，当选国家主席。早年在广西师范大学留学的五十六岁常务副总理阮晋勇，更不负众望，在卸任总理潘文凯的推荐下，获得国会九成二支持票当选新任总理，成为一九七六年七月二日越南正式南北统一以来的年纪最轻的内阁领导人。

作为最高立法机关的越南国会如此急速动作，历来罕见。按惯例，紧接着越共党代表大会之后而召开的国会，来年才会审议和批准国家领导人事案。当然，也许因为要抢搭可能年内实现、期盼十年加盟世界贸易组织的快车，争取美国给予贸易最惠国待遇，因此有必要建立领导层年轻化的形象。越南新领导班子更强调行政改革、号召全民检举贪污，健全法制管理，并强调已经推动了二十年革新决心不变。

这次越南高层人事异动，突显了越共建党七十七年政治版图产生的某些重要的变化。令人瞩目的是，两名来自南方的改革实干家，均以高票数当选为国家主席与政府总理。　　

舆论指出，这是南方改革派在政治角力中取得的「和平胜利」。以往南方改革派代表人物顶多担任总理一职就已算不错，政权指挥棒全都落在北方保守派的党中央总书记手里。这次两位越南领导人皆贴着色彩鲜明的改革标签，尤其是曾把胡志明市变成「改革开放领头羊」和试验基地的新任国家主席阮明哲，向来强调要打破束缚经济活动和生产力发展的条条框框，废除一切行政官僚体制。主管过治安的新总理阮晋勇也表示要扩大中央防控贪腐的权限，健全法制管理，加强国际合作关系。这都是过去理论多于实践的北方保守派领导人不愿实施社会的治国方案。

阮明哲和阮晋勇赢得来自全国六十四省和中央直辖市国会议员压倒性支持，也证明了青壮派占多数的议员关于政治和经济改革并驾齐驱希望的强烈，也可能跟同属政治局常委的新任国会主席、被视为「保守派」的阮富仲产生政治上的不协调。六十二岁的阮富仲原是河内市市委书记兼党中央理论委员会主席，是一名权威理论家，曾在党机关杂志《共产主义》当总编辑。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苏联垮台震撼越共内部，当时党内有人高喊「今天苏联，可能是越南的明天」的论调，阮富仲立即发表题为《苏联共产党何以垮台？》的文章，批评苏联因党政职能混淆不清，党的领导缺乏监督机制和力量，致使无法挽救错误而垮台。

阮明哲和阮晋勇两名南方改革实干家成为河内当局「大管家」，与北方派两名主力人物在政治角力「平分秋色」。越南国会已非「橡皮图章」的表徵，而发挥越来越多甚至可任命或罢免国家与政府官员的权力，并享有制定国家建设纲领和政策的职能。除阮富仲之外，至高无上的北方派领导，便是少数民族岱依族出身的农德孟，今年四月越共「十大」再度当选任期五年的党中央总书记，但他作风较前任温和。即使阮富仲被视为与改革派格格不入的保守派，但今年越共「十大」的政治报告经出自他的手笔，报告中一再强调「党政分离」，党不得干预或代替政府职务和各级党的领导机关，而政府部门必须实行「问责制」，且要定期接受民意代表和监督部门的询问调查。如此看来，刚出炉的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和国会主席的「三驾马车」能否合作无间，把改革开放步伐向前奔进，是八千万越南百姓极其关心的课题。

年富力强的阮晋勇就任政府总理之后，立即大刀阔斧，淘汰大批老态龙锺、作为乏善可陈的官员干部，选贤任能，重用一批「两袖清风」的技术官僚安插内阁高位。其中兼通英语俄语的原副总理范家谦，除升任常务副总理外，还兼任外交部长。六十二岁的范家谦是河内人，拥有冶金学博士学位，担任过科技环境部长和国家计划与投资委员会副主任等职，外交能力相当活跃。与范家谦同在「十大」初次进入政治局的财政部长阮生雄，已接替离休的武宽，升任主管财经事务副总理，他老家就是胡志明的出生地、中部义安省南坛县的金莲村。

迎接越南成为世贸组织第一百五十个成员国，办好今年十一月河内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峰会等大事件，已成为考验阮生雄的考题。曾任河内市人民委员会副主席的财政部副部长武文宁接任财政部长，拥有经营管理学硕士。

越南各新领导上任伊始，大声疾呼要对官员贪腐成风的顽疾大动手术，免得「光荣」党风遭人诟病。被喻为「国耻国难」的贪污现象，仍是越南新一届领导层的重大挑战。阮晋勇因此重用号称「打虎英雄」的党中央内政部长、曾在南方槟□省当省长的副总理张永仲来负责肃贪工作。六十三岁的张永仲，生活简朴，每天早餐就是方便面，许多中央贪腐大案皆由他亲手处理。张永仲说：「不管反贪工作多么艰巨，只要人民参与和检举，则战无不胜。」

河内当局的资料显示，逾三成政府官员有贪污受贿行为。二零零零年至二零零四年至少已惩办省级贪官污吏一万二千人。今年年初，越南交通运输部爆出丑闻：大小官员挪用世界银行和外国政府捐献的七十万美元公款，用来赌注欧洲足球赛，部长陶庭平、副部长阮越进等近二百多人员遭到严惩。该案也造成政府总检察长郭黎清和国家审计长杜平阳丢了乌纱帽。

重新洗牌的第一波内阁改组名单中，中部广义省党委书记胡义勇意外获任交通运输部长，其原职是钢铁公司的总经理。陈文传从党中央检查委员会副主任调来当政府总检察长，原是南部槟□省省委书记。国家副审计长王廷惠升任总审计长。原文化通讯部长范光毅任河内市新任市委书记。范光毅生于清化省，五十六岁，哲学博士，越共十大当选政治局委员和书记处书记。

副职新人全面接班

五十七岁党中央政治局新人冯光青上将，是国防部副部长兼人民军总参谋长，现接替告老退休的范文茶留下来的国防部长一职。此外，党中央思想文化部副部长黎允合被任命为文化通讯部长。胡志明市人民委员会副主席阮善仁升任教育和培训部长。此外，重新改组的「国防和安宁委员会」由阮明哲与阮晋勇共同挂帅，肩负「攘外安内」重任的这个委员会，在非常时期有权动员全民保卫国家，打击颠覆政府活动的反动势力。

曼谷首席越南问题专家和女教授谭雅蒂、泰国前驻河内大使素拉蓬接受亚洲周刊访问时都表示，阮明哲和阮晋勇是一对「后生可畏」、搞活经济的能手，并具有亲民的领袖风范。越南加盟东盟（东协、亚细安）组织即将十一年，去年经济成长率高达百分之八点四，雄踞东南亚之首，并试图在经贸投资方面赶超因政局动汤而停滞不前的泰国。谭雅蒂和素拉蓬都相信，越南在加入世贸梦想成真前，这对政坛「最佳组合」将继续淘汰那些无关痛痒、妨碍投资发展的法令和入境通关手续，进一步推动私有化，也放宽言论自由。

新总理阮晋勇一直是政治明星，整整八年与原任总理潘文凯形影不离，是越南最得力的副总理。但基于「政治敏感」因素，河内方面始终没有提到阮晋勇早年曾在广西师范大学学习汉语和英文，也把去年十月阮晋勇到桂林看望母校等与中国情缘的有关消息「包藏」起来。在越共电子报，仅称阮晋勇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十七日出生于越南最南端的金瓯市，为革命烈士后代，拥有法律学士学位。

不过，河内官方媒体也爆出阮晋勇鲜为人知的「轶闻」，原来别名「三勇」的他一九六一年十一月至一九八一年曾在越南军队服役，担任联络员和外科军医，并参加过抗击北京武装支持红高棉游击队的「解救柬埔寨战争」，还任过南方坚江省军事指挥官，军衔为少校。十一年前，阮晋勇在任内务部副部长时，胆力超群，处理不少棘手的贪腐案件，大大增强其政治色彩。一九九六年越共「八大」，当时四十六岁的阮晋勇成为年纪最轻的政治局委员，并任党中央经济部部长。一九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波及越南，阮晋勇临危受命，除担任副总理之外，还兼任国家银行行长，负责健全金融体系、改革国有企业等。

新任国家主席阮明哲在学界，是有名的数学家，而生平更具传奇性。阮明哲十八岁开始在越南南方参加革命。越战结束后，阮明哲担任团中央冲锋团团长、胡志明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书记等职。一九八八年至一九九六年，阮明哲在小河省任省委副书记、书记，把原来一个以农业为主的省份变成了外商趋之若鹜、有吸引力的投资天堂。

一九九七年，阮明哲调到全国生活水准最高的胡志明市任市委副书记，同年十二月在越共八届四中全会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出任党中央民运部部长。零零年初升任胡志明市市委书记。

呼吁官员认清本位

在南方主政期间，阮明哲不但被国际媒体赞誉为革新开放的「发动机」，也是铁面无情的反腐斗士。三年前，因在胡志明市破获一个大型犯罪集团，阮明哲受到中央表扬。阮明哲就任国家主席后发表讲话，矢志在任内健全法制，要求官员干部认清本位，忠于职守。

阮明哲强调深化越中「同志加兄弟」的传统情谊，期待年底河内召开亚太经合峰会与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探讨巩固和发展双边关系。新任总理阮晋勇则期望进一步改进和完善经营环境，争取全年经济增长百分之八以上的目标。

中国及越南的政治比较

越南共产党的体制改革渐趋透明化，确定新的游戏规则。新一代领袖由差额选举产生。国会权力上升，对行政权产生制衡。越共中央还大力推动各级干部的年轻化，对高中级干部的监管也引入了「问责制」。越南政治改革的亮点，衬托了与中共政改缓慢的落差。中共领导高层人选酝酿、谁上谁下，至今由当前政治局九个常委和「元老」操控，过程与细节严格封锁，被视为密室政治。至于高层及各省委书记的工作表现、行为操守、廉洁指数，因涉及派系而成为维持权力平衡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