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25
革命的改良主义
北京小左

百多年前海内外中国人有一场革命与改良的争论。一边是孙中山、章太炎等为首的同盟会革命党，主张推翻满清朝廷、建立共和。另一边是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保皇派立宪党，要在清帝领导下行君主立宪。最后结果是革命成功，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那个时候世界上就欧洲大陆和美洲大陆上有十几、二十个共和国，那时候中国人的素质也算是不落后世界潮流了。

其实那个时候君主立宪也算是个先进文化、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了。就是西、北欧洲和日本等若干个先进国家有。老康这个人到底还是个村野腐儒，没见识，好为帝王师，自以为是天生圣人，觉着光绪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誓死相报，后来还帮着宣统复辟，最后从老英雄变成了老古董。老康的学生梁启超和老师的态度不同。辛亥以前就曾鼓吹过革命，辛亥革命一成功，他老兄立刻就投奔革命，咸与维新了。梁对章太炎说我不反对革命，只是以前觉得革命成功的机会渺茫，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搞君主立宪。梁自己搞了个进步党和革命党进入议会斗争。我看现在的无敌派大概都和梁启超一个路数。

后来袁世凯称帝复辟失败，按现在正史的说法蔡鄂云南首义全是依靠德艺双謦的小凤仙老师智勇双全才得成功，后来蔡死了，蔡的老师梁启超先生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说蔡鄂反帝制革命都是梁的策划。不论真假，梁是把自己放在革命党的领袖地位上了。

梁这个人聪明而轻浮，后来退到学术界，就结识了一帮品行相当的年轻朋友，最牛的一位就是胡适。胡适成了当代咱中国人说改良必提及的改良派祖宗。这独立评论论坛的名字都是斑竹云儿从胡适那里贩来，现在头顶上还高悬着胡适的主张。胡适的改良主张和康有为的保皇改良完全不同。老康基本上就是主张‘在党领导下的政治体制改革’，和现在中共自由派李锐、胡绩伟、杜导正、鲍彤之类的主张也差不多。胡适的改良是美国式的改良，我说就是革命的改良主义。胡适的改良主义从理论到实践都是来源美国。理论上他是实验主义(又名实用主义)大师杜威的门徒。和欧洲文化人比，美国的文化人都是红脖子、泥腿子、土包子，杜威主张‘民主是一种生活方式’，实验主义这种哲学主张‘做’而不是抽象思维。胡适的改良就是要通过人们一点一滴的行动追求社会一点一滴的进步，最终达到社会的质变。胡适说美国没有革命，因为美国天天都在革命。这话翻译成当代语言是说，因为美国天天都在进行着社会革命，所以美国没有欧洲那样急风暴雨式的政治革命。所以，胡适的改良主义就是通过社会人群一点一滴的自身努力、实现社会进步，最终达成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的革命。他没有寄希望于政府官员良好的改良意愿，而是培养社会对政府的压力。

在不同的时代，胡适支持或者反对的人很不同，孙中山、国民党、共产党、地方军阀、北洋军阀、满清遗老什么人都有。但他的思想很一致。下面就听听他都瞎白话啥了。

--民国最初十多年，胡适反对孙中山之类政客组织政治革命，他认为孙中山组织中华革命党之类进行的政治革命就是政客捣乱、争权，因为奴才人民建不成共和国。

--他认为中国人民不但物质文明低下，而且精神文明也是低下。按现代话说就是中国人民素质低，不配民主。说这话时候，胡适也是大少年纪，和韩少差不多吧。但胡大少比韩少高明。韩少说完中国人民素质低，就回家唱独唱团，高山峻岭上当独闷知识分子和中国人民一起素质低下去了。胡大少却进一步提出了种种点点滴滴提高中国人民素质的办法。所以胡大少后来就成了胡大师。要而言之，胡大少首先主张全盘西化，不但物质文明要学习西方，而且精神文明更要学习西方。要中国人民放下那自大、几千年光荣历史的包袱，只采取百事不如人的学习态度，以日本人为师，只是老老实实的低头学习。

--所以胡大少海归之际，他虽然是政治副科，却提出‘二十年不谈政治’的宣言，提出专以提高国民素质为务。
他首先提出文学改良，按网友的话说，就是‘读什么狗熊一行诗，还是刷盘子是正经’。后来发现不知道狗熊诗的人都会写儿歌，照样也不干正经事。所以绍兴二周提出思想革命的说法，主张不但写狗熊诗的人素质低下，写儿歌的人素质更烂。这些主张和事情总括一起就是所谓新文化运动。新文化运动的要点第一是在社会活动和儿童教育中，以白话文取代文言文，其次主张科学代替迷信，胡大少等和现代方舟子等一派，专门打击中医伪科学，媚鬼问卜之流。三则搞整理国故，整理国故的意义在政治挂帅的时代一直被低估。整理国故不但建立了新的科学研究规范，更是建立新的社会价值规范。最后直接攻击旧社会习俗，如婚丧礼、同姓不婚、女性社会职能、贞操观念等等一一被攻击。最后新文化运动从一场学术运动变成了一场社会运动，新文化变成了新青年，新青年们下放到工厂、农村，广阔天地、大有做为，最后成就二十年代的大革命，以老蒋南京开府、北伐成功而结束。因大革命，胡适对孙中山的评价也有改善。其实那个时代老蒋、小汪虽然清共、胡大少虽然反共，在一般中国人民眼睛里他们都是赤匪、革命党。20世纪就是一个极端的年代。

因为社会运动的兴起，大家都去搞政治去了。胡大少的大哥大陈大炮甚至组织了共产党。胡大少是不甘寂寞的人，时之圣者。‘与其你搞，不如我搞。’他就放下‘二十年不谈政治’的初衷，放胆大谈政治了。胡大少基本出发点就是承认现实而不屈从现实，尽自己的努力使社会得到一点一滴的进步。所以他联合辛亥革命元老、北洋政府官僚、满清遗老、中国共产党领袖等一干滥好人搞好人政府主义；又和出土文物章太炎一起支持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们搞联省自治，分裂祖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鼓励学者丁文江给滥杀的军阀孙传芳做官；胡大少自己也应邀跑到何健那里演讲。他不因这些人是反革命就拒绝沟通，而是尽一切可能宣传自己的主张。

保皇党的改良主义是相信党国领导的善良愿望，搞‘在党领导下的政治体制改革’。革命的改良主义则是以社会人群自身一点一滴的(或曰渐进的)的社会努力，最终达成政治社会革命的结果。胡适是少有的几位看穿毛共而离开大陆的大师，恐怕他反对极权的意志和行动无人能否认。他不但积极参与政治，而且提出了发展民主社会的基本道路--就是建立自我管理的自治组织(民主组织)。

现在，很多人把保皇党的改良主义和革命党的改良主义混为一谈，只是说明中国人民素质越来越低下(^)^)。尤其是幻想革命轻易成功而不需要努力的口水革命党们，最后的作用就是反革命。当年批评胡适保守的人，最后把中国带到沟里去了。而当年的口水革命党好的如郭沫若老先生最后成了篾片相公、娼妓粉头之流，糟糕的如田汉、周扬不得善终，都是很悲哀的结局。

我喜欢新海川和其前身汉奸论坛。新海川虽然是个三、五个人的野鸡坛子，但却是很好的民主组织的实践。在这里可以看到网友们一点一滴的努力，达成社会进步。比如论坛坚持文明对话。比如云儿夫妇十几年前做大饥荒档案，比如寒江月西藏研究，云寒所为就是现代版的整理国故。比如茉莉以前几次为国内人的呼吁，都借助这个平台。比如阿贝费心尽力的做斑竹。我一直记得一件事情，就是声援刘荻时候，阿贝和云儿做签名录入。阿贝不太会用程序，大学问们一板一眼的现学、现做小学生的工作。如果这些点点滴滴的努力不是达成社会进步的革命行动，那我们就真可以结论说只有毛腊肉是革命党了。土匪、流氓最革命，这是腊肉思想。

刘小波、余少、韩少这几位的思想我统统不赞同，但他们在国内一点一滴的努力，却被一些人当成保皇党批判，中国人民的素质真是有待提高啊。

(胡适那时候面对的是一般军人专制，和今天的中共极权—威权制度不同。今天他的策略是否可行是可以也应该讨论的，但要避免的是指鹿为马，把两种改良主义混为一谈。)